那么,写完《福岛核电站人祸记》之后,川村凑的怒气有所消除了吗?其实不然!川村凑坦言:“写完书之后,我集中学习了与日本核电站相关的知识。不管是核电站相关者的著书,还是反对派和推进派的作品,日本亚马逊购书网站和日本的网上旧书店中只要有的就统统买下。读过这些买来的书之后,发现日本的核能行政、核能商业、核能产业的实态比我想象的还要黑暗,还要腐败,让我一时哑然。说是要消除怒火,实则是‘火上浇油’。然而,我并没打算写《福岛核电站人祸记》的续作,因为那是一时的、只能在事发当时写的,是必须在当时写才有意义的。而且,我的这种‘怒火’也必须指向自身。”
目前,日本是原子弹、氢弹爆炸受害国,故而对核武器、核能抱有一种特殊的情感。对此,川村凑表示:“所谓‘唯一的原子弹、氢弹爆炸受害国’包括以下三个事实:一、广岛被投下铀原子弹(1945年8月6日)。二、长崎被投下钚原子弹(1945年8月9日)。三、比基尼环礁的氢弹试验导致日本的渔船‘第五福龙丸’沾染放射灰,船员23人被辐射,1人死亡(1954年3月1日。当然,此后还有导致2人殒命的东海村JCO核燃料处理工厂临界事故,以及导致5名操作人员死亡的美滨核电站的水蒸气泄漏事故。)”而把这三个事实归作一组,一个潜在的共同点就是加害者都是美国人。川村凑表示,把这三个事实中的细节分别加以整理归类,对信息进行“编纂”,然后更进步进行“加工”。经过这些步骤,我们才可以合理地喊出“作为唯一的原子弹爆炸受害国,日本必须为了废除原子弹、氢弹等核武而努力”“必须为核能的和平使用做出努力”等口号。而这些,都影响到了日本的文化。
《日本核殇七十年》以日本战后到当代的“核”文化和由此产生的“核”精神史为中心,从有放射能的怪兽哥斯拉电影、手冢治虫的《铁臂阿童木》、黑泽明的电影《活人的记录》、大友克洋的科幻动画《阿基拉》、文学作品《死之灰诗集》等与核有关的电影、动画和核爆文学入手,回顾和总结在日本从核弹爆炸到核能利用历史过程中文化人、普通民众和政府的种种思想和行为,折射出日本人对于“核”既恐惧又崇拜的矛盾心理。日本文化研究学者田中优子对该作品也表示了肯定,并认为,本书作者把原子弹和核能视为统一的存在,从电影、动画、文学等多个角度回顾了日本战后的“核”文化史,而贯穿这一文化史的则是长期以来日本人恐惧核武器的心理和错误的核能政策。
《铁臂阿童木》是1952年日本漫画家手冢治虫创作的科幻漫画,其主人公是一个名叫阿童木的少年机器人。在漫画中,阿童木的内部构造图出现了很多次,他的心脏是“超小型核能发动机”。在川村凑看来,阿童木绝不仅仅只是一个机器人这么简单。他在书中写到:“阿童木名字的英文是‘ATOM’,即英文单词‘原子’。‘原子弹’(英文为‘atomice bomb’)的英文名也是来自这个单词的派生词。后来,漫画中的阿童木还有了父母、弟弟和妹妹,妹妹的名字叫乌兰(日本发音‘uran’的中文音译,意指铀元素);比阿童木瘦一点,脸形长一点的弟弟叫钴金刚。阿童木一家人可谓是‘原子家族’。”事实上,在手冢治虫的最初设想中,“阿童木”并不是作为主人公的名字,而只是作为对原子的指代名称,其本意是从和平利用核能的话题出发讲故事。
透过现象看本质。川村凑认为,阿童木的诞生于当时日本核能发展大背景不无关系。“日本核能的发展是在同美国中央情报局(CIA)关系很密切的正力松太郎、中曾根康弘等政治家和舆论制造者的大力倡导下开始的,加上茅诚司、伏见康治等科学家的倡导,在没有考虑日本学术会议的反对派学者意见的情况下决定的。这种具有秘密策划的硬伤背景和上述阿童木的诞生背景似乎颇为相合。当然,作为宣传和平利用核能先行者的阿童木与后来‘核能政治’中那些见不得人的污点并没有直接关系。但是,美国绝不是为了推动人类‘科学文明’或‘核能科学’的正当化进步与发展,而是以‘和平利用栏能’为借口,意欲对核能实施控制,以牵制敌对的苏联,强美国和其盟国(包括日本)所主导的世界霸权。”
就《日本核殇七十年》一书的意义,日本文艺评论家纸屋高雪有一个很中肯的评论:“日本战后未能在核爆和核能问题上进行全面反思,而作者通过追溯‘核’在主流文化和亚文化中的历史,为我们提供了很多关于核问题的有用资料和思考。”
无论如何,广岛、长崎的核爆受害者问题成为了国际话题、世界共通的问题(现在还要再加上福岛核问题)。日本经历了原子弹的实战使用与氢弹试验的灾难,经历过核能的“和平利用”导致的核电站出现重大事故,是有着无数牺牲者的特殊国家。川村凑坦言:“日本是由这世上为数不多的经历过原子弹爆炸的人口组成的国家。日本人必须把这些珍贵的经历和体验,以及由这些经历生发出来的思想和现象以某种信息的形式传达给世界。这既是日本人特有的权利,也是义务和责任,世界人民也在等待着日本人民传达这种信息。” (读者报全媒体记者 何建)
编辑:王欣 责任编辑:董小玥 审核:周华返回搜狐,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