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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讲述元朝之前，我先简单介绍一下中国地理和中国历史的背景。
上图显示的是亚欧大陆的地形。东亚这片区域，可以说是亚欧大陆的一个次大陆，也像一个巨大的岛屿。东北部地区非常寒冷，遍布沼泽和森林。举例来说，大家都知道莫斯科很冷，但比莫斯科更南的宁古塔（今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常年平均气温反而更低。茫茫的森林、湿润的沼泽、刺骨的寒冷，使得这里在古代几乎无法通行。向正北看，是蒙古高原，中间有大面积的戈壁和沙漠，古称瀚海，冬季同样极寒，乌里雅苏台曾出现过零下五十度的低温。再往西北，是更极端的自然环境：塔克拉玛干沙漠干旱无比，而帕米尔高原平均海拔极高、地势崎岖，是天然屏障。西南是青藏高原和喜马拉雅山，多数地方接近无人区。再向南，是横断山脉，遍布深谷、密林，几乎是天然的隔离带。正南是中南半岛，地形复杂，以热带、亚热带雨林为主。东方是大海，相比陆路，航海反而是更便捷的交通方式。在19世纪中期之前，也就是蒸汽船和铁路出现之前，中亚、南亚乃至更西的地区，很难向东方投入一万人以上的兵力。即便是第一次鸦片战争，英国投入的陆军也不过四千人。由此可见，东亚地区本身就有广阔的战略纵深和天然隔离带，使古代中国与世界其他地区保持相对独立。
那么，隔离与不隔离有什么差别呢？以中东为例，北通巴尔干、西接波斯，地中海也不算太宽，南欧也有海上联系。因此，今天的埃及，与古代教科书里的埃及相比，除了地理位置没变，人种、文化、语言和宗教几乎都完全不同。再如印度，这片次大陆与中亚、西亚通过印度河平原相连，因此历史上多次被外族入侵统治：雅利安人（中亚）、波斯人（西亚）、马其顿人（西南欧）、月氏（中亚）、伊斯兰化蒙古人（中亚）、葡萄牙人（南欧）、英国人（西欧）等，深刻改变了当地文化和人种。如今的印度与古印度完全不同。即使是边缘地区，如西班牙，虽然地理位置相对孤立，但在公元3世纪、5世纪、8世纪，分别被不同种族统治，信仰不同宗教，使用不同语言。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欧洲、印度、中亚同一民族内部会有不同发色、瞳色、肤色等特征。西方历来重视种族和宗教概念，通过这两种人为分类可以区分敌我，划分群体。由此可见，东亚的地理隔断让独立文化得以长期传承而不受外界干扰。
在文字方面，中国文化的独立性也体现得非常明显。世界上几乎没有主流文字能延续三千年以上。在这样的文化封闭环境下，独特的世界观和历史观得以形成。以先秦时期为例，中国的概念在这一时期逐渐形成，内部存在多股势力。上古时期，黄帝（红山文化）联合炎帝（仰韶文化）与蚩尤交战，还得到东夷（大汶口文化）的支持。自此至公元前207年，华夏（炎黄后裔）与东夷之间的角逐不断。这里的东夷，并非后世对东南少数民族或女真的称谓，而是泛指河南以东地区的人群。历史记载中可见：尧（华夏）→舜（东夷）→禹（华夏）→夏（华夏）→商（东夷）→西周（华夏）→春秋战国→秦（东夷）。孟子记载：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不同书对周的定义也有差异，但无论称为夏或夷，最终都归入中国概念，形成历史连续性。
春秋战国时期，诸侯林立，文化融合明显。中原地区的诸侯大多出自姬姓，如鲁、燕、郑、陈、蔡、许等，位于相对富裕的中原；边缘地区的诸侯多非姬姓，如齐（东夷）、秦和赵（东夷）、宋（殷商后人）等；新加入的楚、吴、越来源复杂，可参阅《楚辞》了解屈原对祖宗的记载。如果用西方民族概念，几乎是东夷族与华夏族的较量。然而，即便同宗同源，诸侯之间仍频繁交战。文化融合体现于图腾与文字：东夷图腾玄鸟，华夏图腾龙与花，演变为民间的龙凤呈祥；汉字起源于殷商甲骨文，这就是所谓的民族大融合。
在这段历史结束时，三件大事为中国概念的形成奠定基础。第一，始皇帝统一六国，实现地理统一。第二，实行书同文，统一文字。世界上多数主流文字是表音文字（如英文），属于一维文字，虽易学但受地理、国界和时间影响，容易产生方言差异，形成独立文字体系。而汉字是表意文字，即二维文字，文字与语言相对独立，各地方言虽不同，但书写文字相同。始皇帝统一文字，使文化具有凝聚力，防止分裂。第三，儒家文化核心思想形成，强调通过道德约束少数人欲望，使多数人获得生存资源。朱熹总结为存天理、灭人欲，即合理满足基本需求，抑制过度欲望，维护社会稳定。在统一政权下，人口迅速增长，带来税收、兵源和国家实力，但人口过多又可能引发土地不足和暴力起义，形成封建循环。
古代中国的概念由此形成：统一政权，汉人为主体，兼容少数民族，推行儒家文化，以汉语和汉字为主要语言文字。元朝符合这些条件。同时，我还设定一个额外条件：少数民族政权必须曾被中原王朝直接统治或作为臣属之国，这与印度历史上的达罗毗荼人不同，后者长期被征服，失去统治权。
了解上述背景后，我们可以梳理元、明、清的历史脉络。首先是契丹，其风俗与奚、靺鞨相似，阿保机时期并服小国，采用汉人文字，设立婚嫁制度和官号，自称天皇王。女真（金的前身）出自靺鞨氏，历经渤海国时期及契丹统治，分为熟女直和生女直。蒙古起源于突厥，最初称忙豁仑，后称蒙兀儿或蒙古，无文字，部族间纷争频繁。契丹和女真与中原王朝渊源深厚，曾为臣属。
历史发展简述如下：一、北宋与辽（契丹）并立，可视为南北朝；二、北宋联合金（女真）灭辽，随后被金攻灭；三、南宋联合蒙古灭金，蒙古再灭南宋建立元朝；四、朱元璋灭元建立明，元朝北逃称北元，后分为东、西蒙古，即明朝时期的鞑靼与瓦剌；五、瓦剌的马哈木与鞑靼的阿鲁台向朱棣臣服，但朱棣仍频繁出兵；六、朱棣设建州卫、奴儿干都司，管理东北女真、蒙古部族；七、建州女真努尔哈赤崛起，自立门户；八、皇太极继位，征服蒙古，获得全蒙古大汗称号；九、清军入关，灭明，清朝成为中央政权；十、多伦诺尔会盟，外蒙古归附清廷；十一、清军灭卫拉特蒙古，统一全蒙古。
由此可见，从完颜阿古打崛起以来，中国范围内的汉人、蒙古、女真三族关系复杂：或从属、或结盟、或战争。三方中任何两方联合，都能对第三方形成绝对优势。在微观层面上，三方联系更紧密，如明末清初辽东地区，各部族和将领身份复杂交错：女真、蒙古、汉人混杂，难以分辨归属，像一锅复杂的八宝粥，体现出多民族、多力量交织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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